第(1/3)页 北欧的极夜,是陆知意从未想象过的深渊。 那是一场从云端坠入泥淖的自由落体。当陆知意踏下私人飞机的悬梯,最后一名跟随她的本家保镖在寒风中向她行了一个近乎诀别的礼,然后转身登机返航。那一刻,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身上那层名为“陆时砚之女”的金身,在北欧冻土的重压下崩裂粉碎的声音。 庄园的大门在身后沉重地合上,发出一种类似宿命的闷响。 没有迎接仪式的红地毯,没有温热的红茶,甚至没有一个称呼她为“小姐”的人。 “在这里,你没有名字,只有一个代号:107。那是你这学期在清算部的工位号。” 管家克劳斯的声音像是一块生锈的铁片,在冷风中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冷感。他冷冷地指了指走廊尽头一个散发着霉味的狭窄阁楼,“行李自己拎上去。如果你想找人代劳,旁支的规矩是:用你当天的口粮来换。” 陆知意提着沉重的行李箱,那双曾经只用来握画笔和修剪玫瑰的手,在粗糙的把手上勒出了深红的印记。她看着克劳斯毫无留恋的背影,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——陆时砚真的把她“分”给了这个残酷的世界。 在这个庞大的、冷酷的旁支家族眼中,她不是什么掌上明珠,而是一个被本家放弃、用来平衡政治利益的弃子,甚至是一个……昂贵的累赘。 现实给她的第一个下马威,是在次日清晨的战略会议上。 陆知意按照本家的习惯,提前五分钟到达了会议室。然而,当她试图坐在长桌末尾的位置时,一名旁支的高管直接用文件夹占住了那个位子,语气不屑地朝角落的一张摇摇欲坠的折叠椅努了努嘴: “观察员坐那里。没有发言权,没有资料包。你的任务是把会议室的垃圾清理干净,并在会议结束后整理出三份不同语言的简报。如果你做不到,晚餐就不用去食堂了。” 那是陆知意这辈子经历过最漫长的两个小时。 会议室里,那些资历深厚、眼神阴鸷的男人在谈论着她听不懂的衍生品对冲和跨国税务规避。他们故意使用生涩的北欧土语夹杂着金融黑话,偶尔投向她的目光,充满了戏谑与审视。 她像一个透明的空气,坐在那个漏风的角落里,手心被冻得青紫。 散会后,没有人等她。她蹲在地上,一张张捡起那些散落的废纸,指尖被纸张边缘划破,沁出一颗血珠。 “本家的小公主,还没哭着给陆总打电话吗?”一名旁支子弟路过,故意踩住了她正在捡的一张纸,皮鞋在纸面上碾了碾,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,“听说你那颗粉钻值十亿?在这里,它连一块填饱肚子的黑面包都不值。” 陆知意死死攥住那张被踩脏的废纸,低着头,任由长发遮住泛红的眼眶。她没有反驳,因为她知道,在失去陆时砚的羽翼后,任何自尊的申辩都只会招来更残暴的羞辱。 第一年的磨炼,是从最底层的“清算部”开始的。 那是一个位于地下室、终年见不到阳光的阴冷房间。在这里工作的都是旁支家族中最边缘化的成员或者是犯了错的“罪人”。 陆知意的任务是处理那些积压了数年的烂账。数以万计的原始凭证,毫无逻辑的账目流向,每一项都像是在故意消磨她的意志。 “重新做。逻辑狗屁不通。” “重画。这张报表连路边的乞丐都看不懂。” “滚出去。在没弄清楚北欧税务法之前,别出现在我面前。” 主管是一个叫索伦的刻薄男人,他每天最乐此不疲的事情,就是把陆知意熬夜做出的成果当众撕碎,撒在她的脸上。 陆知意学会了卑微。 她学会了在食堂排队时,忍受别人故意撞翻她的餐盘;学会了在深夜的洗手间里,对着镜子处理自己冻裂的疮口;学会了在面对羞辱时,把那股汹涌的恨意强行压进胃里,化作维持生存的冷硬力量。 有一次,因为一个微小的小数点错误,索伦罚她在零下十五度的雪地里站了三个小时。 那一晚,知意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冻僵了。她看着远处公馆方向的星空,幻想着陆时砚此刻是否正坐在温暖的书房里,抱着那只温顺的猫,或者正陪着哥哥们享受丰盛的晚餐。 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感,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。 第(1/3)页